望京楼琢瑕君

【飞鸢操】姑苏【下


余调还没消尽就听见窗外有扑翅声,加以啄窗户的动静,感觉窗外的鸟急着进来。陆离起身到窗前去推。

【因为是手机打的这里有一节繁体字】仿舊式糊紙的毛玻璃窗戶彷彿銹住了,陸離費了不少力氣才打開。看到窗外的飛禽時她一時像想起什麼似的僵了一會,朱不明就裏地走過來看。

窗外是一隻白鷺,眼睛晶亮地歪著頭打量她。與純粹是鳥類的那些不同,眼角各有一道紅痕。陸離想起來了,從前這種鳥常常是作為某個人的信使出現——對方的面目在記憶裏模糊得像被水洇過的畫,只記得穿一身白眉目很像狐狸。可是,那個無論實際年齡如何都不容易凴樣子判斷的傢伙,明明已經死去有許多年了。

白鷺趁這段時間一伸脖子展翅從窗戶的上半截飛了進來,在無論誰起意去趕之前停在桌子上,而後迅速地縮小變成一隻紙鶴。

“是日本國來的東西嗎?”朱問

陸離不知什麼原因輕輕嘆了口氣,把那紙鶴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

然後開始拆。

質料是和紙中的那種絹布紙啊,陸離說,手上拿著從紙鶴展開的,差不多半尺見方的字條。有點像瘦金體(按,這裏我是真的去查了那個原版狐狸手抄的占事略訣的圖片)的字跡背後是砑出來的五芒星暗紋。

噯,記起來了。陸離想,自己本該記得的,那狐狸的宅院後來給改了神社,也是他的——明明渡海離開平安京在這邊上岸之後(按,妾身給陸離的設定是一個。。。淵源極其複雜的後來基本歸化到我國的日僑)還接到過幾張條子,內容大略年節慶賀七七八八,也不怪自己沒留下什麼印象。

所以这次是。。。陆离一边看一边口里条件反射地翻译成文言念出来

“久无音讯,不知君安好否。。。。。”这狐狸不会又是平安家信体吧?陆离刚想笑出来时好巧不巧跨了半行的各种寒暄看见后面句子,“。。。唯近日观星象知君有一劫将至,料不过二三月即有性命之危。。。”

。。。怎么可能,陆离不知道该不该笑,这一路下来什么事没闯过不也活到如今。然而陆离瞟到朱仿佛对此比自己更以为大事于是不再念出来草草读完。

——大致意思是让自己赶快回去然后和狐狸一干人商议对策,不然反正各类偶然事件下也终究会回去的,就是那时事态不一定在可控范围内,需要冒更大风险。

——同时,需要先将名字写下来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因为在那边无论从前还是如今,都有种说法是:名字是自身最简略的象征,写有名字的物品也是如此。”向对方解释来信含义时陆离这样附加道,“同时,对于妾身这类存在来说,焚烧写有名字的纸片有时可以起到类似呼唤的作用。只是相比而言用声音呼唤常常不能传远而这种方式有时甚至能跨越不同区域——比如隐里和现世——之间的界限。”

“嗳,说白了就是类似现世的远程电话的玩意。”

但是我知道你认识的人现如今一时往往联系不上,朱说,现在这件事这么急哪里来得及天南海北去找——

而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这是说那路岐人的一双眼睛,毕竟她平时常常抿着嘴角作似笑非笑状——接着,探手拿了桌上一支毛笔向上面轻轻呵了口气,从话本中抽出一张纸片展开。于是下笔,毛笔本没有蘸墨纸上却有深色的字迹随笔而现。

“好在至少这儿还有一位。”她这样说,把纸重又折叠起来向朱递过去。对方迟疑片刻,终于接在手里。

    赖有平生故人,此事可托。

她带了笑凝视对方有些惊诧神色但还是那么明亮温和的茶色眸子,如今才发现或者如今才认定自己是这个想法,本来以为只是路岐人习惯了的那种义气或作为神明侍从的认同感。这个人真好啊,她轻轻地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我欢喜他。

嗳,然而,这种话当然不能当场去说的,也许这一趟回来之后才有那种几千分之一的可能,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说出去。狐狸从前真当是聪明人,懂得用各种半晦半明的双关和隐喻一遍一遍对也许相同也许不同的人说这一类的话。自己呢——不妥不妥,难免尴尬,未忍轻分付啊,也许慢慢慢慢地这个念头就消失了吧。

这张纸用不上就好,只是以狐狸那种语气恐怕早晚要用上,那时候,还得再劳动郎君去一趟东瀛了罢。青色眼睛的路岐人这样说着,手头已经开始整理话本往袋子里装了


【片段/三月十八】崇祯相关

說回來忽然想到紅樓夢寫雪的句子,照耀臨(清)曉,繽紛入(永宵),彷彿隱喻的這場雪

史蘇:

       崇祯回头看了看,金碧辉煌连甍叠障的殿群间,朦胧细雪无声而落,他看见洁白的飞檐闪烁起重重如琉璃入水的光芒,一条条垂脊前端仙人足下的凤凰披雪凝波,好似展翅欲起的缑山之鹤。杳杳的暮鼓和金戈声从遥远处传来,被料峭春风携到万岁山巅,掀动了他赭黄的衣袍和披散的长发,那是皇城陷没、朱门倒坍的声音。分明在飘雪,可是还有一片光影挣扎出黑云,寒莹晚空,照彩孤鹜,那层薄似金捶的断霞扫上尚且烽沉烟静的寂寞宫墙,仿佛淡淡玉箔一样,照耀着广源闸边光洁巍峨的永乐大钟,照耀着那二十三万个秀润端庄、浑然汉意的台阁字,还有这个帝国三百七十六年的过往。
       日头落下了。


       《明季北略》:“昧爽阴云四合,城外烟焰障天,微雨不绝,雾迷,俄微雪,城陷。”
       *崇祯自缢约于十九日黎明(昧爽)时分,按计六奇书中说落雪也应在十九日,时间有更动。

既然是520於是(死皮賴臉地)
郎君我歡喜你啊!(用杭州話好大聲地說)

【飞鸢操】逢坂【上

原著部分参考,很多私设,手游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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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或平安京,袛园祭结束后的第一天。

    正亲町小路与西洞院大路交界口的某处,说不清是神社还是寻常的和式院落了。两个人垂着腿坐在回廊上,凝视澄澈地蓝着如同水彩画的天空。院子仿佛从未下心思打理,草木葱茏繁茂如同夏季的山野。

其中一人穿了几乎类似神官装束的白色狩衣,面貌仿佛有点狐狸或中亚地区人那种眉眼细长鼻梁挺直的样子。瞳仁茶色中仿佛有隐隐的一抹琉璃青,加以神色慧黠更让人联想那种灵巧的小兽。他手里拿了一把“紫阳花”那种青莲色,深紫与深深浅浅蓝绿交织的和纸蝙蝠扇,开开合合地翕动着仿佛鱼鳍。光说这位身形神气,是满可以原版初印一丝不走地拓进古典小说插图的。

而另一位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冈村博,19岁,短发飞毛乱炸的新大学生,大约是因为初来京都前几天一直在赶热闹晒得够呛,几乎一张棠梨色脸。样子很端正,五官看上去就知道了,一个本分老实不如何好事但急人事如急己事的老好人。同时对周围一切新事物保持好奇又记得并怀念着过去时代的美好细节。他当然是聪明的了,无论谁总不可能光凭勤奋考上京都大学,但这人又有种朴实的善意和单纯,是很让人喜欢的年轻人。

“喂,晴明。。。”冈村直到现在叫出这个名字时还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所以说,你到底是真的阴阳师呢,还是正好借了这么个名号来唬我的?”

“这个嘛。。。。”狐狸样子的对方并不做出什么准确回答“冈村君认为是,就是了呀。”

是一种莫名其妙旧事重演的熟悉感,不过,要知道一切事情是如何开始的,还要从好几天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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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夏天热闹的地方就会热得仿佛根本站不住啊。”冈村挠着后脑勺,头发上和手上都沾满了汗水,“好在袛园祭果然是这样一场繁华热闹,名不虚传。”

这时已是日暮,沿街店铺门口的灯箱或灯笼都晃晃悠悠地点了起来。冈村这身打扮说寻常也极寻常,黑色t恤和同色的双肩背包,深灰色短裤——只是背包侧边水杯旁插了一支笛子,仿佛随时要拿出来吹的样子。冈村并不觉得这种环境下吹笛有什么不妥,毕竟他本来没有任何存心演奏的意思,只是条件反射一般。至于别人会认为是个中高手还是不合时宜,那就随他去了。冈村有一种日本人中极其少见的良好心态。

走了半日,冈村觉得想买些东西来吃。正巧碰见前面几步远处有家挂出蓝底白字灯笼的荞麦面店,于是忙不迭地进去找个桌位坐下——是类似吧台那种面对墙的位置。一开始只是随便找地方坐,然而坐定之后再看周围却是满满的一店客人,和服西服校服,吃喝谈话如同祭典中另外任何地方的人群。店里仿佛开了空调,气温比外面低,而店面明明是敞开式的。  

 身后一桌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着年纪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的,穿着白狩衣的人和一个一脸对超出认知范围事物惊讶的大叔。白狩衣仿佛是神官一类职业,毕竟如今留长发戴乌帽子的职业不多,若穿得不那么像神官或许会立即被认成Coster或煞有介事的什么怪人。

“所以,就这样了,吊顶上面的灰尘还是请人清理一下为好。以前丢失的首饰治疗多半是在上面。”白狩衣这么说,嘴角好像微笑着而眼睛里明明没有那种神色。声音很熟悉,像是认识了好多年光听声音就可以判断出是对方的熟人。

“那么,那个东西。。。不会再来了吗?”

“是啊。”这回眼睛倒是笑了,仿佛拿尾巴遮住下半张脸似笑非笑的狐狸,“礼物不必了,本来是替神社里办的事情,要谢去谢神明大人就好。”

“啊,那么我告辞了。”大叔讪笑着“本来是向店里请了假来的。”

“真是麻烦您了。”白狩衣起身行礼“那我就不送了吧。”

嗳,真是奇怪,冈村想,这个明明就是出现在漫画或者怪谈里的场景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盯了人家好大一会,于是有点尴尬地顺势叫服务生点单。

“对不起来迟了,先生是要定食吗?”服务生头上煞有介事地围了一块浅色底子的格子手帕,几缕棕色的碎发垂下来。差不多十六七岁,很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冈村估计他是放了假出来打工,“本店不提供洋式食物,也就是说只有和式的。”

“那就荞麦面吧。”冈村比较想吃清爽一点的东西。

“好的。”穿着茶黑色小袖的服务生很认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记起来【喂到这里正好1644个字吓得我条件反射了】


【飞鸢操】姑苏【上

于是妾身继续说书,这章说完就不打后花园tag了,三娘要走【咦】【接下来会被我一路扔到高天原和这边也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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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岐歧路两悠悠,不到天涯未肯休。有人学得轻巧艺,敢走南州共北州/

姑苏。

不知名的园林,小室,明亮的天光。南墙处有太师椅一张,以及前面书案,其余空地放了长条桌椅,仿佛茶楼布置的样子。而东面窗下也确实有只窄柜,上面排几个茶叶罐,各自贴了标签。

下小雨,天光灰白明亮,帘栊外苍翠欲沾衣。

有人着露色短袄抱了琵琶倚在椅上,下搭水色马面裙。书案上半乱不乱放几本话本和一册手抄线装的曲儿词。纸看看是有年份了,封面倒簇新挺括,约略是重新装订的。抱琵琶的人挽了灵蛇髻,因四周无人于是也未施障眼法——于是,她一双瞳仁显是深青色。诸君,这一位,自然还是陆离。

    到如今听书的少了,说书的也不能光明正大到处冲州撞府地晃荡,不然难免显得奇怪。可巧还有苏州,于是才不必彻底离开现世而转向隐里——那就是另一个与此方不同却又千丝万缕地相似着的世界了。隐意为隐藏,里意为。。此取古意,是指居住着人或其他什么的居民区。隐里,是妖怪以及部分神明和鬼知道什么来历的存在的居住区域。

一时无客,随手把曲词翻来唱,王魁负桂英里的段落。

“人寂寂,影姗姗,月色朦胧夜已阑。看树影婆娑无人在——”她无端去望窗外那一片可掬可饮的青翠,“有谁人荷露立苍苔?”

    这一望不要紧,却正好碰上有个人穿了那件半旧的蓝黑色道袍进来。一时双方都愣了一下,陆离那“隔窗儿疑是玉人来”的“来”字,腾在半空几乎惊得掉了下来。

     “ 嗳,郎君别来无恙。”路岐人看他坐下了于是就手儿沏了杯茶递过去。

三娘如今许是漫天管闲事倦了,躲到这里来。朱笑,又说—我听你至今口音还是南官话,是改不了还是不情愿改了呢。

“现如今都说南官话听着蠢气,反正妾身是打算不改了。”陆离竟是用苏白说的这句话,本来,在外头晃了这么多时候哪里口音不会学。“倒有人说妾身还像得民国人。”

民字换个谐音你也就认了,是不是?朱不知是文字游戏是感叹地来了这么一句。

今之古人今之古人,陆离笑,如今日新月异之下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不合时宜啊。

刚才外面那个扫地的婆婆好像在说你呢,朱说,那姑娘好是好就是凉薄了些

“真要凉薄哪还会在这儿在如今啊,早该一边儿嗑着瓜子看热闹。”明明是调侃,陆离却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罢了,反正这方面妾身自己都说不明白。前几天看到大苏的宿燕子楼,不知为何就特别喜欢,不如接着刚才那段唱。”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上半截是半唱半白的,黯黯梦云那段仿佛说书开场的腔调,接着就舒开来唱了。声音仿佛李贺诗里那类牵云曳雪的初夏东南风。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陆离笑,哪里有什么归路故园啊,明季以降——不,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以来——自己这么一路走下来凭的是孤勇还是怯懦都想不明白了。然而不也活到如今,“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嗳,这一句是对了啊——“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嗷嗷嗷嗷一大早要去學琴了就看見這個歡呼雀躍!終於發現還是有人講理的!

【飞鸢操】前尘【下

让三娘领你去房里吧。”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后谈话终于耗尽燃料。朱起身拂顺衣纹,先前那女子早提盏灯立在门口。

“嗳,天色晚了房里暗的。”她说的时候抬了手去掠鬓角。

后来弗兰茨才安顿下来,忽然发现带来的一瓶水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而刚才那杯茶并不足以解渴。于是弗兰茨好不容易从床上滚起来想找陆离或三娘要水。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反而在后院发现了一口井【这里布局按照妾身自己家乡下老房子写的虽然南方院子里有井的人家好少】,看水挺干净的于是打了一桶上来就着手喝水。

或许是被冷水刺激得感官敏锐了几分,这时弗兰茨隐隐约约觉得仿佛有什么超出自己认定常理的事件已经发生并且正在延续着。传教士在冬季的夜里立在院子里的天空下用手捧起木桶中井水来喝,院子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妄,连同那个方才与自己谈话的中国人和那个穿着宝石蓝裙子的女人。也许都是幻象吧,弗兰茨想,像是乡下民间故事里那种山林仙子或恶魔幻化的人和房屋——房屋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些人,为什么身形面影都像是从那种中国小说绣像插图上破纸而出的书中人呢。

穿着一百多年前式样的衣服,用那种中国式的晦昧不明的优雅和礼节说着意味罕见的话

手里捧的井水顺着手指流到手背,然后沿着手腕和小臂的轮廓滑进袖口,弗兰茨凉得一悚,发现如果真是那样自己现在的位置和行为会非常招人怀疑:有些中国人认为洋人会在水井里下药引发瘟疫。

不过这个想法也没持续多久,弗兰茨就(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地)转身往回走去,先过了这夜再说吧。

然而路过天井的时候明明听见身后院里有动静,出于某种原因只是躲在墙壁后面窥视:

被叫做三娘的女子和一匹上号鞍鞯的白底子青骢马立在井边,人马都是静的。朱换了一件短下摆的浅色斜襟衣服【其实是曳撒】站在稍远处,仿佛是端详着另一面墙上的忍冬花藤。马在喝那个木桶里的井水,障泥深色地子上有极东方的枝叶花鸟。半侧爬满忍冬花藤的墙上有敞开的洞门,不知是何时出现又将通往何处。

 

那个女人啊,被夜色模糊了细节的身影居然像鸟的侧影,是那种劲俊的小型猛禽,也许是鸢,被号称可以飞得无限接近天空顶部的候鸟。

朱有些突兀地说——弗兰茨差点以为他发现了自己——那后生按他说是美利坚来人啊,也是痴也是孤勇。你说过你并非中州人氏【嗳为什么会用这个词】,那么你又是何处来的呢?

弗兰茨发现月下她的眼睛仿佛是深青色。

“妾身啊。。。”陆离不知道怎么就用了这种语气和隐喻“前尘隔海嗳。”

又是半晦半明的灯谜了,他道。这时马也终于饮完水,抬头略微上下甩着额头的水珠。朱走近来翻身上马,接过缰绳催马小跑,过那洞门出去。陆离凝望那一人一马的背影,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弗兰茨转个身走向房间,他可不希望一会儿被发现。

于是弗兰茨过了睡得很不踏实的一夜,梦做得一个接一个搅成一团,内容仿佛那些花烛龙鬼的东方织锦。一个场景是他发现朱是那种中世纪记载里面容苍白动作高傲优雅,华丽的黑色装束隐藏入阴影的恶魔化身【诸君妾身稍微参考了王尔德写的东西?】,而三娘衣袖一展便化作飞鸟。

次日。

然而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睡了一觉反而更加腰酸背痛的弗兰茨起身收拾东西继续赶路——同时脑海里还盘旋着昨夜的梦境,以至于忘了向大约已经回到书斋的朱告别。陆离也同样被忽略了。

当时真应该好好向他们告别的,出了门走出一小段路的弗兰茨和那天之后每次想起这件事时的弗兰茨都这么认为。于是,当时,弗兰茨回头去望自己方才走出的门。

哪还有什么瓦屋和院落呢,那一小块屋顶分明是本土神明的庙。最不可能的推测居然成真,弗兰茨背后一凉,站定画了个十字——终于没敢回去仔细看。

于是直到许多年以后弗兰茨都不会知道,那位被他模糊地认定为异教神明的朱,曾经是百余年前上一个王朝的皇帝(不是那种想象中东方的龙袍EMPEROR而是真正的社稷主),而其后——

 

日维子卯,岁在甲申,虞渊坠北,陆昏鲁阳,挥而不返,夸父追而逡巡。。。世禄华胄,先朝遗绅,榆故老,蕨顽民,知景命有属,众归往于圣人,而其黍离麦秀之触处,而哀感者恒郁郁而莫伸。岁以是日吊其故君——于是乃神其说愚其人,易其名而隐其实,而诡而扬于众曰:是日也,太阳之生日也。夫太阳,日也,日者,君也。故君不可以灼言,故易人鬼为天神;天神不可以有忌,故易国恤为生辰。斯实惟吾乡先生不得已之苦心隐恨,其事可以感风雷,而其志可以泣鬼神。其时盖相视而共,喻其故则呜咽而难陈。年运而往,莫知其因。

以至几乎与那些崔府君,马王爷,谢必安以及诸如此类或有其人或无其实的,面目相似得只能分辨出是神明的存在成了同类。

当然,弗兰茨更不会知道,迁徙的鸢乘风千里万里,终将随着下一年的季风回归。而那个名叫陆离的女子呢——终将了其前尘

/鸢飞杳杳青云里,鸢鸣萧萧风四起,旗尾飘扬势渐高,箭头砉划声相似/

【本章完毕【下回分解

【飞鸢操】前尘【上】(整理版

是刚才说的那个小说的第一章,想一想先把有关郎君的发上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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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忽然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谁,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对我笑。”

——《渔夫和他的灵魂》

公历1897年初。

是冬深时节,将近到这个伟大而散得几乎只剩一个巨大庄严却摇摇欲坠架子的帝国的“新年”了。

传教士背着好大一个背包走在路上。名字是弗兰茨,来自西方很远处的某个国家。明明已经快三十岁了,样子却总让人觉得年轻。弗兰茨有一张自信乐观热爱梦想的脸,以及栗色卷发和明亮的蓝眼睛,是不知道典不典型的洋人。此时已是日落之后,天空由白昼的浅蓝转为深蓝,闪闪地几颗星子眨眼,踩得发白的土路更加显明。一小片田对面已经简化成青黑色剪影的山麓下露着几进南方常见的硬山式瓦屋。

于是急需借宿并且不拘小节的弗兰茨直接从收割过的田里穿了过去,上前叩门。门额是一块没有字的青石,门把手倒是被摸成熟铜了。

门吱呀而开,门后女子个子高挑眉眼舒朗秀丽中有种深潭水隐蛟龙的静,约略二十五六,挽了髻像道姑。上衣青绿色,广袖或所谓琵琶袖,领子却是白色。配一条深宝蓝裙子,裙上格式化象征化了的缠枝莲闪些金光仿佛方才那些星子。

她听弗兰茨说明来意,习惯性的微笑中有些原因不很容易解释的惊异,但终究没有失礼,转过头用南官话说——阿郎有客来,声音并不很高,弗兰茨觉得像磁盘上画的那些中国淑女的作风。

弗兰茨跟她穿过天井走到堂上,于是有履声从里间出来,弗兰茨想象着一位本地绅士拖着辫子一只手上拿着烟枪,眯着眼睛走过来,那才比较“正常”,这个女人呢。。。弗兰茨觉得她很美,但更像是中国人被叫做高贵的异教徒的那个时代中走出来的人,莫名其妙地不真实。

然而实际情况再一次让弗兰茨出乎意料以至于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喃喃着画了个十字——走出来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斜掩了带白护领衣襟的灰色长袍【抱歉大家都知道郎君和陆离穿的是什么但是这是弗兰茨的视角啊】,并未留辫子而是盘着发髻戴了网巾【唔妾身没办法用弗兰茨格式表达了大家将就看吧】,像极从前画上“神圣中国”的一个代表人,只差纸扇了。他身量在中国人中算得高大,笔管条直地站着,神色使人想到狮子在丛林中放松时的状态。烟水晶色眼睛明亮干净像藏了星子。

现在弗兰茨坐在被叫做书斋的中国式会客室里,至少他是这么判断的。方才那个女子——名字叫做陆离的,尽管弗兰茨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泡了茶来,是浅青色的杯子和带些绿色的透明茶水,中国喝茶习惯不同,一向来不把糖啊牛奶啊的东西往里面加,弗兰茨这一点还是知道的。【lof然而弗兰茨。。。嗳,这个人到底还是年轻,好奇心不分轻重的。传教士抬起头来再次打量对方的装束,一句话不合时宜地就说出来了

“恕我冒昧,您为什么不像其他的中国人那样?”汉语发音还算标准,句子语法就有点——焉知会在这种话题上无意翻了他人旧账呢,“我是说,没有像他们一样留辫子穿那类。。马褂还是长衫的呢?”【微博

就算是弗兰茨,这时也注意到男主人放下茶盏的动作僵了一下。他转过来有所难言地苦笑:

你以为中国的人,从来是留着辫子穿着那样衣服的吗?

他语调并无多少抑扬但弗兰茨无缘由地估计他为自己的问题感到。。。愤慨于这个外国人的无知与这个帝国如今的现状。男主人看到他依然面露疑惑,叹了口气说——中国人,是在他们的上一个国家败亡之后被异族统治,才被迫换上他们的衣服留上他们的辫子的。

场景一时有点尴尬,弗兰茨很自然地找补了一个中国人见面时常见的问题

“贵姓?”

“免贵,朱。”他说——那么你呢?朱说出自己姓氏时的语调犹如那些私地仍为自己家族自豪的旧贵族,别人问起时说当然说不值一提的。

“弗兰茨,”传教士又补上了自己的姓“弗兰茨·布莱克。”

名字不错,朱笑,“像佛郎机国的人。”

“不是,是美利坚。”是更远的地方,远于当年那些商船的故乡,是这里日出时那儿正在日落的海洋彼端。

“那么,来此何为?”朱仍是带了笑看他,有些好奇而友善样子,不像弗兰茨一路所见那些眼光闪烁地打量着他,麻木而惊异的人

——于是弗兰茨说起自己的梦想,以及自认的在蒙昧野蛮土地上传播福音的任务。他讲得很起劲而兴奋,眼睛闪闪发光。一侧眼发现朱理理衣袖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打量着他,莫名便虎头蛇尾地收了口。那种目光仍是静的,却有隐藏的不屑与傲气和。。。怜悯。弗兰茨几以为对方真是旧王族。

其实当然是,而且远比他想象的高贵。【对,不是尊贵是高贵。我们的老相识啊,他当得起这两个字】

“所以,你认为这片土地是蒙昧的?”他说——这片土地上曾经和将来的许多人,比某些自认文明的人更加智慧和文明

即使它如今灰暗蒙尘。

弗兰茨不认为他说的对,但一时没想去反驳,只是问了一句

“那么,包括你吗?”

我是早失去那种资格了,朱眼睛里的光暗了,放下手中空杯。


徵求意見

是這麽一回事,妾身在寫類似志怪或傳奇的小說,郎君有出現配角,問題在於(原創主線人物彷彿會和郎君CP)(後面劇情不關他多大事)兩方面,所以大家同不同意妾身打後花園tag?

夏夜与虎之话

    夏夜。由北向南的列车在被划分成不同区域实则都相似地一脸漠然的夜色里穿行。

    车厢里灯光明亮,空调很足,因为乘客们并不注意对方于是车厢便显得空旷。靠窗位置坐着穿杏黄色T恤的少年,袖口镶两三道黑线。头发飞毛乱炸的,长得倒有那么几分英气,嗳,诸君,不是柳湘莲那种,这是个浓眉大眼的毛头小子啊。

    他一边啃牛肉干一边拿着手机刷微信,微信聊天界面里对方的头像是水彩画的桔红色虎头,自己这边则是一枝正对林下阳光的落叶松。对方是个女孩,年纪大略和他差不多,应该是经过家长介绍的相亲对象。女孩子声音很好听,名字叫小南。而他这边就是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罢了,说归这样仿佛平常地说,但是那个少年,抬起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是眼睛怎么那么明亮呢。

    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甜美但机械的女声报出大略湖南江西这一带某个山区里小站的站名。少年从椅子上夜行动物离开巢穴一样精神抖地站起来——T恤背后一个黑色的一笔虎。庙旗一般神气的杏黄加上浓黑遒劲的笔画,在冷光灯下空旷安静的车厢自高自大地格格不入着。

那个少年是唯一一个在这个站下车的乘客。在他身后列车的门兀自开了几分钟,关门时提示灯闪着电铃响着,煞有介事煞有介事,而门内外并没有谁要进出。接着列车便也关门,恢复了符合科学设计的完美外形呼啸而去,却并不让人惊叹或想起什么诗句

“这玩意简直是硌眼睛啊。”少年若无其事地取下美瞳往草丛里一丢,抬起头来冲着夜空叹了口气,没有银河。他的眸子明明是金色,亮得炳炳烺烺让人想起从前那个山还是真正的山的时代。站台另一边站着的女孩子一件水红色外套,一样是金色眼睛,三两步奔来踮个脚拿指尖戳他眉心

“又迟到!再迟到分手!”

“也就是火车晚点了半小时嘛。。”他有点尴尬地笑着挠后脑勺

“啧,我好像明白彪子的东北话意思了,活该你叫彪子”她嗔得也很煞有介事,接着一低头化作一匹桔红色的华南虎,嗳,诸君,哪里有什么真的“少年”呢,明明是一匹杏黄色的东北虎啊。他们像猫一样追逐着奔向山中,斑驳的皮毛与明亮的眼睛一同渐渐隐没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