栝楼阁泥瓦兔爷

野生动物,说书的,妖怪爱好者或妖怪,沉迷崇祯,条件反射护主,脑回路成谜
也萌李贺和汪曾祺

另一种三生石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用论。惭愧故人千里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夏初,大学最后一年的物理系大学生穿一件白T恤走进景山公园。兴许只是来遛弯的,毕竟这时候的景山早就没有了牡丹花和其他的年年节节庆祝活动。但是诸君,我们应该认得这个人的,毕竟这时候难得看得到响晴蓝天的北京,中午阳光炫目迷离,连带空气也有几分焦躁。而青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是这许明澈的茶色。

他走路很快,经过游步道和花坛以及其中的玉堂富贵一类吉祥花卉——他轻轻吸了口气,花坛里还有柏树和雪松,温吞的空气都因此清爽了一些,像冬天里闻到腊梅花香一样,他有点愉快的想——

然后,他沿着灰色花岗岩的路,终于停在新植的国槐下,正对着那块同样是灰色的石碑。他笑了,打开很老干部地提着的茶水杯喝了几口——余下的就一抬手都给浇到碑下面了。

“以前是明思宗殉国处,现在变成崇祯自尽处,再过个几年,还要变成土豪劣绅上吊处了不成。”他仰起脸,树叶细细碎碎的影子都投到面孔上,于是眯了眼睛,“喂,我是来了啊现在,好几年前说的,你还记得吗。”

正是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

“没见过你半面,倒莫名其妙觉得是熟络人。我有点嘴欠你别介意啊,”他看不知是树是碑的方向一眼,“我认识的人里面你是衰到一定境界了,仿佛墨菲定律。想想看你这样也能过我又怕什么,反正没你衰也不会登基嘛。”

“前两天我才知道,”这时候起了风,他靠在白石头栏杆上说着极其东拉西扯的话,“宣统退位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天道好轮回。我啊,好歹如今也这样闯过来了,不比你没出过北京,我江苏的,教育大省天下闻名——风景也真好,是你喜欢而一辈子没去成的江南。”

白肚子白翅膀的灰喜鹊拖着长长的蓝尾巴从天空里划过去,接着扎进树冠,很是扑扑地响动了一阵。他抬头看,

“又是景山又是槐树又是穿白凉衣的人,这是还魂了还是我上辈子当过你啊。”他笑“如果是的话,这块碑和杭州的三生石也可以齐名——槐树种回来干什么呢即砍之则安之——喂,换个没那么绝的情况,你是不会死的吧。”

想必过得很好,他笑。

槐树枝叶在风里簌簌摇动,树影来去如同潮汐,叶片缝隙露出的天空也随之闪闪烁烁。年轻人望着后上方,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他坐在那棵“新”槐树下游步道边缘的石头上,石头在景山,而景山——人说想那太行,巍巍千里纵贯华北,最后一峰,却落在了京师紫禁城北。青得让人心口紧,倒应了,从前的故典。

山川人物皆幻化也,而如今山川如故,人行已隔世。

——诸君啊诸君,莫谓一死生为虚诞,齐鼓殇为妄作。

【其实这篇是我私心,想看他在那么久之后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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