栝楼阁泥瓦兔爷

野生动物,说书的,妖怪爱好者或妖怪,沉迷崇祯,条件反射护主,脑回路成谜
也萌李贺和汪曾祺

【丕司马】渡苦

思考の树懒草:



改编自聂案,改动蛮大只留框架


渡苦


【一】


佛曰渡苦,割肉喂鹰,舍身饲虎。


【二】


我第一次见到曹丕那天天气很好,天空蓝的像水洗过一样。

富二代开了一张玛莎拉蒂,甚是陈旧,通身一色的葡萄紫。那时他被一个黑帽子的片警训了一顿,满面不情愿地耍嘴皮子反驳二三,片警更凶的呛了回来。
富二代缩起尾巴,低头认错,说不该开这么快车蹭着那位司马先生。我大难不死,衣服让他蹭脏大半,口袋里白色粉末尚且安好。

富家子弟似是愧疚,非请我去咖啡厅里闲聊一二。我说他何必如此,他道看你好看。我忽而无言,任由他塞给我上好摩卡。
他念念叨叨,说起最喜爱的咖啡是摩卡,作家则是史铁生,由此谈去说到梦想的生活,每日暮鼓晨钟,木鱼声里,僧衣一袭,推开窗棂便见落花满地,鼻尖是历史厚重的气息。
我笑他文学系,根本不像个富二代,他便答是,人生苦短,佳期如梦,死亡在前,但当早寻所爱。
我道他不像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他便说是,只不过如今家道中落,偶尔去然,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

说起今日危急车祸,倒是我阴差阳错捡回一条命来。似是修佛的二少十分抱歉,说这就是他的罪孽深重。而他又十分乐观,道罪业虽终会清算,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佛祖普渡众生。
他说,我们都在等待死刑,或早或晚。是早是晚,则不可说。

最后他约我一同去买条柯基,又补充说柯基是世上最可爱的生物。
我只点头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


【三】


我不信佛。

我是个靠违法犯罪行为为生的人,自然积不了什么阴德;为人阴狠自私,也求不到什么宽恕。

世上黄赌毒皆好发财,我不过抓住第三样多多加油。

只是告别曹丕带着粉末悄悄溜到酒吧杂物间后,却迟迟没有见到来同我接头的人。他不来我便拿不到钱,揣着这一包白色粉末如同三斤炸弹。

外头有人敲门三声,颇有节奏,正暗合我俩暗号。我按常规给他把粉末塞出去,却不想外头半晌没人接。然后门开,下午黑帽子的片警惊诧的望着我。

我心下一冷,暗自道完,也不知这煞星何事来这杂物间敲出此间暗号,只能说天意如此,非亡我不得。

我只能马上把他拽进来,把刚才拿在手上喝的酒瓶朝他头顶招呼过去。也是着急上火,手下半分力没留,酒瓶子就奔着那黑帽子片警的头上去了,他帽子掉了,头皮破了丈许一条口子,动脉里的血液哗啦啦的往外喷,溅得老高跟喷泉一样,染了我一脸红色,真仿似六月下血。
后来我喘过口气,得,力气大了些,这人已经过去了。
还能怎么样呢,我撒开丫子往外跑,速度大约七十迈。

我道上帝保佑,阿弥陀佛。


【四】


后来报纸上说,富二代又在搞些见不得人的地下勾当了。
抓到的嫌疑人却是曹丕。

我晓得那些无能之辈查不到线索,又急于结案,恐是平白无辜拉了个碰巧在附近的替罪羊了。于是摸索到法庭,开庭那天去看个热闹。

那些人没什么章法,只说富二代向来是些爱搞事的人种,何况如今曹家没落,更容不得这些家伙胡作非为。几句话勾得陪审团群情激愤,说非要判被告死刑才好。
那边被告律师死不承认,说这些家伙拿不出什么证据,怕是只会落井下石。早已没脸的家伙们厚颜无耻,说有人在现场抓个现行,杂物间又无监控,曹丕早在下午便与那片警有所争执,富二代想来睚眦必报,你这是死气白赖血口喷人。到处一片混乱,陪审团的意见七嘴八舌。

后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好像决定一意孤行,又好像陪审团本来就没有为曹丕辩护,于是他们慢慢商议定了,要判曹丕死刑。
我那时候没忍住抬起了头,但是近视,结膜炎还散光,曹丕又站的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那身姿挺拔,颇有些贵家公子的风范,令我不禁仰望起来。
谁知道呢,也许我当时仰望的,是乡里遇旱三年,久无甘霖,因而被祭司高举在手的牺牲玉帛。

当时六月,我偏头看看窗子外面,没有雪,也没有八尺旗枪素练悬。


后来我没去看行刑。
也许是曹二少那天请我喝了杯咖啡,也许是他也喜欢史铁生,也许是梦里的佛香隐隐约约,更简单的,也许是我答应了他要陪他去买条柯基。

那天我去买了条柯基,小家伙腿短,跑起来一颠一颠,抖得肚子上的肥肉上下翻涌。
我牵它回家,路上仔仔细细检查了地上的石砖,几乎看遍了每一个细节,记住了它的颜色形状,砖与砖之间狭小的缝隙,积攒了三年的灰尘,乃至于其上细小的凸起颗粒。

可是上面都没有雪。


【五】


我浑浑噩噩混过十年,等到儿子长大,万事安好,终于承蒙曹少不弃,半夜托梦嘱托一二,震动我一颗长眠十年的良善之心。

梦里赶巧清明,细雨纷纷,落花满径。苍白的花瓣铺陈漫道,形似出殡路上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曹丕站在一片暮鼓晨钟里,身后是陆陆续续踏着暮色归来的黄袍僧。
我想对他说些什么,唇齿未开,声带未动,他便轻轻摇头。

佛曰,不可说。
华亭鹤唳不可闻,上蔡苍鹰如何道。命途如此,冥冥之中,早已万劫不复。

如果没有我,他大概也是无风无雨,娇妻爱子,平安喜乐,福寿安康。
可惜如今寒钟孤鸣,野佛慈悲。


我后来去自首,前前后后说明原委,假装正义大骂相关机构腐败无能。逞罢口舌之快就抽身而出,顶着迟来十年的死刑,站到当年他莅临过的被告尊位。

出路是没有的,我也并不怀有求取那万分之一生机的动机,而只是希冀于一个不太玩笑绝无草率的断头,周围必要有千万观众高声喝彩。
一直觉得断头一刀的优点就是一劳永逸,绝对的没有任何生机。因而人死心的早些,绝望的早些,死亡也就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只是我对于法律一窍不通,知识也都来自八点档电视,不知他当年是死在枪决,还是断头鸩酒,年岁更早些,也许是车裂凌迟。
我散漫的想他恐怕没那么大罪,实在是个作风优良的五好青年。长得不错,身材修长,言行礼貌,博学多才。进一步的还未深究,目前只能确定他性别男,爱好柯基。

庭审似乎到了尾声,法官问我有无异议,我也听到自己缓缓答他没有。
自此尘埃落定,冤案昭雪。法官挺直脊背,仿佛居功至伟。陪审团欢呼雀跃,以为有头等功。法庭里响起掌声无数。

我偏头看看窗子外面,和当年一样的六月,依旧没有雪。


【六】


行刑时早已不是六月,从监狱过去的路上天气很好,天空蓝的像水洗过一样。

刑场的大家都很开心,果然没有我想象中恢弘的断头台。登上断头台,仿佛升天一样令人充满遐想,只是这杀人机器平平常常的躺在地上,平白让人觉得失望。
黑压压的看客里外围了三层又三层,只是离千万之数还恐相差甚远。

我进来的时候大家更开心了些,有人已经开始手舞足蹈,面上换上些凶神恶煞的表情,嘴里叽里呱啦的骂着脏话,但是开心的很,脸色都涨红起来。
看上去地位蛮高的人过来,端着架子装腔作势的喊了几句,声音洪亮,三日不绝。下面的看客更加开心的叫骂,前仆后继仿佛投怀送抱的往前挤,你踩着我我踩着你,玩着小学三年级的游戏而不自知,只是脸红脖子粗起来,眼珠子爆出眼眶,嘴巴咧到耳根几乎要裂开掉,露出鲜红色的血肉。
我有点伤心,因为他们都只是因为我而开心,早忘记了前几天还在为曹丕击登闻鼓鸣冤;只有我一个人为曹家二少爷着想,替他在这种普天同庆之时开心开心。
曹二少一世英名家喻户晓,未想身后身与名俱灭,终不废这些无聊看客依旧万古长流。

有人宣布了准备,刽子手犹在笑着,午时的丧钟已经敲响,而刑场上响起了仇恨的喊叫声。

我感到由衷的幸福。


【七】


后来,白无常同我说起,六月不会下雪,只下血液,因为血雨富含铁元素,补铁更利于青少年的健康成长。

再后来,我在黄泉路上遇到了他。
曹丕虽无当年风采,但死气沉沉也仍旧有大家风范,非我小人所及。他在路中央一直站着,脖子上悬一条白绫延伸到天际的尽头。那白色有些刺目,明晃晃的令我角膜生疼。
旁边白无常看我不解,说他乃是前世有冤,不得解脱,便在此一直守着,定要向其人复仇。怕时日长久睡着错过,于是悬一条白绫,这么一站就已经十年。

我干脆上前去,同他自报家门。说复姓司马单名一个懿,十多年前杀人未偿命。
见他没有动作,我又说我就是害他十多年前冤死的奸佞小人,您要杀要剐能不能利索点别耽误了人民群众赶着投胎啊?
他丝毫不理会。

我说抱歉啊曹丕,他倘若未闻。

我说真的对不起。



他只一直盯着前方,站在那里。

忘川对岸万家灯火,暮鼓晨钟,木鱼声里。



【八】


佛曰渡苦。
不渡他也不渡我。



—END—



后记:

都说好人好报,坏人偿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窦娥冤情不浅,故八尺旗枪素练悬,天公亦作美,于是六月飞雪,大旱三年。
可是人死灯灭。就算身后冤情昭雪,恶人恶报终来,人死却再也不能复生,一切都不可能再次逆转。
所以在文末,曹丕没有认出司马,也没有对仇人有任何反应,他早就不认识任何人。
一切都不能重来,也没有后悔药可吃,昭雪冤情不过自欺欺人,九泉之下的人身与神俱灭,也不会有所欣慰了。
另一层意思就不多说,意会不言传,聂案给人的警醒实在不少。只是指出问题,若无力改正,只恐未来依旧重蹈覆辙。



评论

热度(67)

  1. 栝楼阁泥瓦兔爷思考の树懒草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