栝楼阁泥瓦兔爷

野生动物,说书的,妖怪爱好者或妖怪,沉迷崇祯,条件反射护主,脑回路成谜
也萌李贺和汪曾祺

又来了个泥瓦制品4

“我说啊小姑娘,”赶车的老爷子磕磕烟袋锅,一边管着那匹叫骡一边说“你抱着的,那是什么盒子啊?”
三娘听见话条件反射一抬头,有枝楝花几乎扫到脸上,而终于从头顶扫过去了,一阵痒。
“那个啊。。。”她说,“是琴。”
“胡琴吗?看你大概也是个卖唱的 。”
“不是,”三娘想,林先生说得不错,琴这东西,是越来越少人知道了“长条形那种。”她转过身冲大爷比了个形状。
“哦哦哦,那个啊,现在也少看见了。”大爷约略是赶车久了想找个人说话,“你一上来给过车钱就抱着这东西蹲在那,也不说话,我还道是什么邪乎玩意。”
话说啊,前面过了山就到青山镇了,——这样说着,大爷装了袋烟,正腾出手去点火——你一上来给了车钱没说什么话,脸色又煞白,所以我看到这么个盒子就疑心。
哦,三娘随便应了一声,扬起脸看远处的山却发现骡车棚上落了一枝楝花。
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始,楝花为终。三娘探手取了花下来,忽然便从这句想起当日的庙。
那时自己像变回了泥塑一样保持原来姿势梗在门前,而出来开门的神明或故人身后分明好大一棵宫粉梅花,开得好似屏风上那般灼灼一片。
梅花的气味像游丝一样浮动在整个庭院,让人想起那种遥遥渺渺连接了黄土内外生人和逝者的返魂香。
连带这种相遇都极其非现实了。
于是后来……极其戏剧性地又哭又笑好一阵之后,三娘就此在那个庙留了下来。职务大概是副手一类。
后来二十四番花信风一回又一回,那棵梅树在北方白山黑水的气候里枯过又补种。在人间差不多过了一两代人的时间里,三娘起初向先生学了些道术,再然后又学了琴……
更多的时间,也许就花费在不知该说寻常还是奇异的日常生活上了。
三娘现在还可以很轻易地记起来那个白露前后的下午,北方的山岭下霜后就变成了红橙金绿交织堆绣一般的样子,俗称五花山——先生提到这个叫法的时候笑着说听起来像可以切了来吃。
那天一时无事,先生去山里闲逛的时候三娘也跟着,到后来就变成了先生坐在金红的落叶上看书而三娘一边蹲着把松子嗑得咔咔有声。
先生抬头看到了就笑,你这样子,倒不像兔儿爷而是要入乡随俗成松鼠了。 他伸手帮三娘掸掉肩上一片落叶,说——每次这种风清天明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到底还是贪这现世的好。
三娘嘴里一块松子皮忘记吐出来,一边无意识咬着一边想——碑记里说先生是应寿而夭啊,本来后边还有另一个三十年甚至四十年遥遥迢迢的日子和那么多风清天明的好时光等他,再然后富贵寿考。
他是那么好的人,也应该过这样的好日子。
另外一个暮春,三娘无意问起先生是怎么来了这里,之后又要去哪儿。先生说了很多,
——本来是真的进了那庙堂当谏官,承平时候也罢,后来辽阳一带乱起,没多久我就明白了这时候谏官再多再称职也是添乱。
——辽阳啊,就是我们这带,离京城一远自然方便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本来我一个读书人也没什么谋略,再加以一贯那个作风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惹了不少。
——然后就自然“自行轻敌中伏”了。
那么,以后会怎么样?三娘半抬头望过去,本来颜色就浅的眸子被阳光照透便如同松香。
不会一直在这里的,我也知道……但是,   
“我……不要先生走啊可是。”
先生怔了一怔,忽然笑了,起身过来摸三娘的头发:
嗳——天地尚不可久,何况我辈。
她抱着琴匣子歪坐在车后沿上,迷迷瞪瞪几乎睡着。三娘很不耐困,从前庙里岁末要写一堆报告天上地下四处交,这种时候她一般都趴在桌子上打迷糊眼,看先生笔下飞快地写。
大概是对这种场合印象太深,每回困得看不清东西了,三娘都会以为回到了林公祠岁末的桌旁。
小姑娘醒一醒,赶车大爷这时候很是响亮地来了一嗓子——前面过了山就是青山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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