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莫那的花环3

后来精灵还真的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在那以后他们又会面了许多次。德莫那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已许久没有这样关注过另一个人了,然而春天山野里的孩子再怎么样也是值得注视的,精灵望着那男孩脱了鞋打着赤脚过溪,捕捉蜻蜓又放掉,躺在绿茸茸的草坡上看天做梦——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言明的欣慰感。
(虽然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了.....)
男孩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差别如此之大,但相处时简直像两个小孩子或者两个精灵。
他想不明白的事还有许多,比如德莫那的法杖永远是一根刚刚发芽的椴木枝条(即便当时的山里已经完全找不到这样的东西了),比如他那些年代久远但保存妥善如有专门档案室照管的卷轴和手稿,比如精灵与他对视时常常出现的那种欲言又止以及同样常常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微笑。
他记得那天的事是这样开始的——男孩从不知什么地方折来了细长的花枝,大概是樱桃或者紫叶李吧,人们对童年时的记忆很容易产生怀疑,所以,如果一定要确切说的话,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是那些泛着浅粉红色的花朵—那么多,以至于几乎遮住了枝条。
而德莫那对那个早晨的印象是正阅读着手稿时头上莫名其妙被放了个东西,接着就看到了脸颊因奔跑而变得通红,一脸兴致勃勃的男孩。
那是个编得有些拙劣的花环,然而花朵开得很盛,以至于这么一折腾落了不少在他发间,精灵少见地并没去掸,笑着对孩子说了我很喜欢一类感谢的话。

—听起来不可思议,然而的确是真的,就连德莫那也没想到自己在涉过那样长久年月积淀成的沼泽后还能再次为这么简单的东西感到喜悦。

—几乎如同拾获了从过去脱落的,明亮的时间碎片一般,再次感觉到了本以为在许久前就离自己而去的愉快。

—说回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与它再无关系了呢……

—是被十分重要的后辈和伙伴莫名其妙地背叛了那时吗,还是之后对方由于自己无法抑制的犹豫死去的那天?或者fianna最后的结果....或者说,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吗?

精灵想起先前那个故事里的一句话—

【人们讲述完芬恩的生平后往往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始终是个孤独的人,得到的一切最终都离他而去,欢乐只在他身边停留片刻,随即消失无踪。】
而关于手稿中那个倒霉的诗人到底写了什么,德莫那却完全记不起来了。
然而真正让精灵无法忘记那一天的却是稍晚些时候男孩的提问:
“德莫那先生,你们那一边的世界也是这个样子吗?还是像那些故事里一样?”他扬起脸问身量比自己高得多的精灵,后者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目光正好投注于孩子泛着好奇光彩的琥珀色眼睛。像夏季的幼鹿,他想,还没知道世界多大一部分含义,于是把一切都认定成如同自己有限经历中那种光明的模样。
“两种都不是,孩子。”精灵说,不很认真地想着该怎么形容,“在故事描述的时代可能会像那样吧,但是无论什么事物都会随着时间改变,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有所不同了。”
“应该?”
“是啊,”他沉默片刻,“我也很久没回过那边了。”
“那么下次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一看吗?”男孩忽然兴高采烈起来,“那边也是你的世界呀,既然很久没回去过了,下次就一起去看看吧?”
——我没有理由再去干涉他,把他带离正轨,同时产生再次导致什么闹得无法挽回的事件的可能。精灵这样告诫自己,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尽量模棱两可地回答他正期待着回应的问题,
“至少现在还不行。”自称德莫那的精灵看着男孩有些失落的表情,露出了属于通情达理长辈的微笑——而同时又陷入了思索:多好啊,祝愿他从未明白也从不需要明白来自人世或人世之外的恶意,祝愿他走过的道路都明亮而坚实。这次没有在还未明白其意义时就被预言的终结,更不会收到似乎灿烂得不合时宜而最后终于招来横祸的礼物。
-不,不是这样的...
精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本来难道不应该也是这样的吗?活过完整或近似完整的一生后死于野兽,在那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异常....
-异常的是 你 。
他抿紧嘴角,在自己察觉前匆促地吞咽下笑意。
-本来,就算只有她的任性,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吧?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介入,这是所有事件的根源。
-那样他会与你和你的骑士团或国王再或未婚妻毫无交集地过完一生,没有人会不欣赏永不疲惫的敏捷猎手,没有姑娘会不渴望这样的恋人
-所以,你的介入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好吧,精灵叹了口气,那么这一回.....
多留几分神,适可而止,就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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