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 东南沿海猞猁

【德鲁伊学徒中/混沌善良/第一原则老子高兴】
颠却葫芦掉却琴,倒行直上卧牛岑。水飞石上迸如雪,立地看天坐地吟

四月二十五日记梦

【来时衣裳皆成雪,去后皮毛尽属泥】
【常抟尘泥作皮毛,又曾剪雪充衣裳。】
我想我做过这么一个梦——
和某人相对而立,和你,和我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付与了那么深感情的人。
我本以为等到了真正学会爱人也不会被当小孩子看的时候我就会忘记你,注意会转移到别处就像我曾经随着成长忘却过执着了很久的许多事物一样。
然而还是不行,不知是为什么,无论梦里的我还是笔下的人物们,免不了都有些像那类大胆而固执,又相似地有点奇怪的女孩子——仿佛日本故事里那些小时候被天狗拐走又在二三十年后回归却毫无改变的,已经有一半进了异界的儿童。
同时——也从未漂流到完全忘却你身影和面相的地步,一旦见到什么端由,仍然会满心都是急迫而热切的思念和疼痛。就像从前那篇太阳生日赋中那样—榆故老,蕨顽民,虽知景命之有属,然其粟离麦秀之触处,而哀感者很郁郁而莫伸。
大体出于类似的什么原因,后来古今中外每个曾经吸引我长久注视的人,都总有些像你。这样说听起来简直就是看朱成碧或者自欺欺人吧——但我确实记得相似的坚执和温柔,相似的君子可欺以其方,以及穷途坐守有死不走的孤勇。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某种习惯性还是我自己潜意识里一如既往痴妄地想在另一面什么镜子上再找到你的面影。
再回到那个梦吧,我记得梦里背景本来只有脚下的水磨砖地,再远处就是一片白蒙蒙了。后来才渐渐看明白你背后的红墙和窗棂,里面一片灯烛荧煌——而我背后是漆了朱红的柱子,台阶和须弥座,以及再远处空旷无人的砖石广场,灰白明亮如江浙黄梅时节的天空以及对面一行相似的建筑,红墙黄瓦——堂堂复堂堂,红脱梅灰香。
那时我清楚地知道这里是通往你一生某个重要节点发生之处的过道,而我们即将分离,然后相背走远,就像我也确实在无可逆转的时间之川中被冲向下游一样。
一开始是我执意要送你走一段路,同时费尽一个在口头表达上比用笔迟钝百倍的人的所有词句,想劝你不要离开,或与我一同逃离即将到来的事件——词穷之后,我甚至使出了我要走的路好远,有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这类骗可怜的小孩子伎俩,同时却早就意识到你不会答应我。
后来——好像是你说再不该送过去了不然既不合宜又难免要坏事,才变成相对站着这幅光景。我这回再不敢说什么,怕你一急了要直接走去,于是就只好再仔细专注不过地凝视着,逼着自己再不许忘眼前这人模样。
然后我努力按下情绪,问——是真要走了吗?
-没有办法了吗?
-也不后悔吗?
我不记得你的回答了,只记得你带着有些无奈的样子和些微笑意说了一段话,态度近于师长对打破沙锅追问荒唐问题的学生或兄辈对死抓书包带子连哭带闹不让哥哥上学去的弟妹。
而我只是抿紧了嘴梗在那里,等你说完了才终于叹出口气来。我把想说的话粗略咬碎吞进喉咙,再接着跨一步上前,探手虚搭住你肩头,半仰起脸来———
就这样相当仓促地吻了你。
—醒来之后都还记得这个场景,指尖仿佛还留着你肩头衣料的柔软触感和有些陈旧的沉香气味。
-真像是拥抱了自旧时代流传下来的绢人偶啊。
—当然不是言情小说那种场景啦,说到底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印而已。
时间大概只有那几瞬,来不及对别的什么产生太深切印象,连和吻相关的细节都忘了,只记得你的瞳仁大概因为正对着光,被照得极为清彻,将将好映进我眼里,想忘都忘不掉了。
-好漂亮的眼睛,像下了一天雪后冬夜里的双星,像虎从枝叶间匆匆一瞥的眸子,像海里出的烟水晶。
再接着,大概也是怕你回过神来的惊愕甚至斥责,我一低头带着满眼未及消失的残像就朝我本应去的那个方向冲了出去。速度越来越快,履声越来越杂沓,到后来竟像是自己追着自己逃跑了一般。
就这样掠过重重穿堂,跃过一道道门槛,穿过不同的建筑和一系列明暗变化,不记得跑了多久——终于喘得背过气去一下坐到地上大哭出声。
这时候也就听到有许多人来劝,胡乱记了一句是:
到底他那样的人,肯对你讲真话已经相当难得了,就这样吧。
当然毫无作用,我只是越哭越厉害,直到莫名其妙地醒来。
(当然也并没有哭。)
抱着被子想了一会,记起故宫确实是有那样的地方,也就是武英殿那一带的过道。
记起你三月十八日上半天仿佛都在武英殿,这才忽然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于是有些后悔没直接一句不说只管劈手揪住再来想些办法,毕竟人在自己梦里据说是可以要风则风要雨则雨的。
但又想——反正这个人再怎么样终究还是留不住的,就算梦里想必也差不多。
—真真得算个冤家啊,像来历劫的神明,劫数一满即要归位。
—就算是真的我,在快四百年后还想不出什么办法,何况梦里,又何况急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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