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 长尾鲮鲤

【混沌善良/第一原则老子高兴】
野生妖怪,努力想成为德鲁伊
沉迷崇祯,条件反射护主,不接受反驳脑回路成谜
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面闪烁不定,简而言之时空漂移
也萌李贺苏轼和汪曾祺。
喜欢温柔的东西,也喜欢夏天,茶水和冰箱里的糯米藕
“世无千古人,唯遗千古心。”

【飞鸢操2】姑苏【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果然还是关情的,那么久下来,关于“自己”的事,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心平气和去面对了。但若对故人.......每次遇着褒贬都是面上不动声色底下早端了架势等着一言不合立即拆招。

到底那么多阅历和人情,有时侯抵不过一句心气所向。

这样想着,忽然听见窗外有扑翅声,外边的飞鸟还啄着玻璃窗,眼睛晶亮,饶有趣味地歪过头打量她走来开窗子一一而看明白鸟儿之后禁不住露出了转瞬即逝的诧异神色。

是白鹭啊,有一双深蓝的眼睛,简直如同从过去的某段岁月里漂流出来的幻像一般————旧年隔海啊,陆离想起京中春暮的牛毛雨,如同山野的庭院里八重樱开到盛极,花朵积满了雨水,千朵万朵压枝低。寄居人间的叛逃神明这时按人类年纪算还是半大的女孩子,当日同有着狐狸样慧黠眉眼的阴阳师一起坐在檐廊边缘,看他收了折扇掏片怀纸折作纸鹤,望空一掷便化白鹭掠过灰白明亮的天空而去。

那可真是一段好日子,为神明身份所附带但自己从没真正体会过的好处而惊喜——

-由于对方母亲的关系认识了能够帮忙掩藏自己气息的同伴,于是得以试着融入此方或彼方的世界。

-啊,说到他的话......也是奇人了,解决此方与彼方冲突时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踏在隐藏的规则和脉络上。

-最初是窥探,后来便完全适应了。本是若干年作一岁的存在,那时候更是像在延长了的春昼里四处游玩般愉快

-嗳,自己无需再提,这样想起来,如今对方早已作为人类走完了一生,被国家授予了神明资格而成了类似她最初时候那种“框架中一环”的身份。大概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少年气地(“只是通过小聪明钻空子而已。”记忆里看不出年纪的阴阳师还坐在檐廊上,半眯着眼睛笑道。)游走在明暗边缘了。

-只是,既然他的神社还是从前的庭院,也许后来还能看见年复一年的繁花吧。

......既然是美好的时日,结束了也不在意料之外。大概可以说是因为觉得这样反倒是回到常态吧——她从未为此感到悲哀,有的只是如同望见烟火在空中熄灭般的惘然若失。

—有双重意思的那种,是希望落空的感觉也是悬着的什么落到了实地的感觉。

想着这些,陆离有些吃力地推开窗子,传信鸟越过她肩头飞入,落在桌上,缩小成可以托在手上的白纸鹤。她拿着端详了半晌,还是下了决心拆开。

质料是和纸,轮廓锋利清晰的字迹背后是砑出来的五芒星暗纹。由于还没消散的回忆,刚刚拿起信笺时嘴角还噙着点笑意,然而没看几行就转成了横衔着刀刃般的紧绷。

那狐狸的大致意思是——按他推算,陆离今年秋季前会有一劫,大概是所谓旧事东窗发,但现在回去还有时间商议对策。

—“这不是可以简单避过的事”—就是打定主意想要逃避而拒绝,到了儿也会被各色机缘牵扯着回到所谓故土——那时事态不一定在可控范围内,需要冒更大风险。

——同时,在动身之前,需要先将名字写下来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是了,陆离想,亲手写下的名字是自身最简略的象征,寄名如寄命—若本体遇到什么危险,这样好歹多一层保障)

末尾两行字看得出是正文写罢一会才落的笔,墨迹颜色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沉重:

—由于神明不像常人或妖怪那样有运星可以观测,我这封信所说情况只是在你现今仍然平安的条件下才会发生.....我给纸鹤的指令是直到找到收信人为止都不要降落,希望你能看到吧。

陆离眼底一时落了意义难明的笑意——即便仍然留有一路闯到如今了无所谓避劫与否的心思,这么一来,就算只为了让友人不致费心担忧自己也打算去一趟—隔海的所谓故土了

她拿着信纸微微转了个角度,正好让字迹和五芒星都落在窗外透进的天光里。

陆离最初时候在高天原所用敬称,是“天探女命“。探女这个职位,一如名字所示,对应的作用与能力便是所谓“探知将来之事”。然而她离了高天原到如今也并非一日两日,况又在那之后撰写的古事记里被安了个两面三刀的角色,于是从未有人奉祀。

再加以她向来对这个身份近乎讳莫如深,到如今原本理所当然的能力只留下小部分——现今当凝神望着什么人物时候,必也会看见几样本不相干的事物。然而那人那事将来走向,总与她所见有莫名其妙的关联。

江湖日久,陆离没少拿这双眼睛诓铜嘣子,但要说真有什么确凿的未卜先知,却从未见。

于是此时她瞳仁里的那几分笑渐渐浮上上来,变得明晰了,

隔着那张笺子和上边迷离了的字迹图案所见的,是京北船冈山上秋末时候极粹烈的日色。

但她的笑容却本非因为这幅图景,只是一时想到——

赖有平生故人,此事可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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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少年时候形成的模样定了后来容貌的基调一般,在旧时代形成了大致格局的江南城市,直到如今都是轮廓洒落面目灵秀的。

陆离仍是原来那身衣裳,沿与从前毫无二致的路径兜兜转转,最终停在同一座庙门前。坊巷曲折,小小一段直线距离内便浅藏许多旧典,小庙不远便是先代忠良“留吾目以观越兵来伐吴”故事中阊门,她每次经过都莫名其妙觉得这两者某种意义上有些相似——大概都可以比拟作“留下的眼睛”吧。对于现今这片河山,虽说已是各种层面上异时异世,纵有心也改变不了什么,然而风雨兴亡毕竟关情,到底还是撇不开它去。

看去实在是平常不过的模样,黄墙黑瓦飞檐翘角,连檐头瓦松都属依例———然而在异世这边,推了门进去却是二三进瓦屋。庙里神明便是那位老相识了,极开明入时的人,模样和衣裳形制却总不改。自命管闲事的措大历来不少,以至于原先名号时常招来莫名其妙的麻烦——于是现今便用了刘简靖的假名,前一字是另一个姓,后二字却是从前燕藩世系(由于国运多算了三百年到底没用上)里截出来的。

也算挂着来处吧。

“大概是这个样子,所以—-”陆离笑着把纸笔往对面一推“也就只得劳郎君费心了。”

故意作了戏腔也似小儿女口气,连带上一个意思双关的称谓。纸上名字写得连了笔,“刺菱翻落斗”一般,草率里也有伶俐。

他接了那张薄纸放在边上晾干,神色里总脱不去几分忧虑——不是我劝你提防,他说,毕竟这方面上你也非没有经历——

但毕竟事大,到底还应该慎重些。

“嗳,无所谓....”

-我干出来了的事,看上去再随意也是下过决心的。陆离想想不该再惹别人挂心这一句总没有说出来——信的人也是。就算看上去再不靠谱,到底不是妄托。

-只是到底像欺了对方几分一样

到最后带了笑出口的却是—

“说到底还是惭愧白劳烦郎君一场,那边的事,我自会留意。”

只怕免不了要累大家担忧了——对于自己,大概是因为某种后来也许会为此后悔的自信吧,倒觉得有些像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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