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 长尾鲮鲤

【混沌善良/第一原则老子高兴】
野生妖怪,努力想成为德鲁伊
沉迷崇祯,条件反射护主,不接受反驳脑回路成谜
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面闪烁不定,简而言之时空漂移
也萌李贺苏轼和汪曾祺。
喜欢温柔的东西,也喜欢夏天,茶水和冰箱里的糯米藕
“世无千古人,唯遗千古心。”

大概并不会有人看到然鹅

百粉点哏w

志怪相关,历史相关,搞事情段落,奇奇怪怪场景,etc

 @鬼火V  @腊酒即将家里蹲  @北冥羽  @鶴見野 

其他的人看不看得到随缘w @妄屿_半个骨髓  @Theresa  @葡萄大侠  @史蘇  @船长在终南山寻访提灯狸崽和小白鹿 

大概不一定能哏出来hmmmmmm收集到哏了再说


步虚词4

(前文在西王母tag里很容易就能找到,不放链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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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的少年抿了抿嘴角,把手伸进凤凰丰满的羽毛下,
那么,盒子里的东西是致歉的礼物一类吧。
不,她笑,捋开挡住视线的鬈发:“是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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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门抱了锦盒来便忙不迭告退,小跑般出了殿堂。而天子在略带昏黄的明亮灯光下打开盒盖,里边是长形的白绢包。他取了一个展开,女孩子注视着,仿佛要借此铭记在自己先前“世界”范围外的什么。
于是马的头骨就无可置疑地显现在灯光下,时间是最能给事物染上颜色的东西,头骨因陈旧显现出蜡黄,大抵被掌心和衣袖摩挲过许多遍。
包着白绢的头骨四个四个叠了两层,她的视线越过它们,想起了最初拉着韶车一路奔驰横贯大地的八匹辕马。
越过竖立的车轮前进,像飞鸟般前进,像奔流般前进,踏着影子和光前进.....那样善于奔跑的生灵,如今这又是被什么追上了呢。
“我的马都不是累死的,都老死在镐京的马厩里。时间对它们仿佛要快许多。”
“等它们都局促得久了几乎忘记了奔跑,我曾经——说不好那时候正是约定的年份,但我现在也记不清了——在夜里像要逃难一样支开了所有的人,换过衣服,叫一个哑巴给我套好马.....”
“但是那时我登上马车,把半夜的时间花在用两个相反的理由和目的劝自己上——然后,天子又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出现了,一如从前任何一天的重演。”
“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这样试自己,也知道了有的东西,像马,不能让它们等;有的事,像我原来以为的,为了安定天下必需的时间,是我不能等;
—而其他的什么,也许是年月,也许是特定的年纪和当时当世的心境,是再等也不会回过头转回来了。

我本来知道的,她想。人从某一年开始就不是为自己活了,而是作为支点撑着其他什么,也许多也许少。那以后就不能也不会想到走脱,仿佛变成了一栋建在淤泥上,正在下陷的高楼的底柱,直到自己也没进地面下。

曾经是那个只为一时游兴驱车西行的少年的人见她还怔怔出神,轻轻吁了口气,说

大概就这样吧,再多的,现在也不知怎么向你解明了。

女孩子没再说话,深深凝视了许久,想要模仿方才那些人的样子不标准地拱手拜他,却终于没动作。于是便像追寻目标落空的山兽般转过身,踏着罡风和又下起的鹅毛雪,步下阶梯走去了。

于是片刻后一直在阶下侯她的金雕展翼飞起,如同升腾得过快了的云。

【飞鸢操5】径小路.终

“但你毕竟也是以神明的身份在这边降生的,”青年仿佛有些厌倦了这种争辩,用很有些生硬的语气说——靠近那一侧,反而会把自己推到边界线上。在两侧看来都是异物了。
大人啊,陆离面上又回复了江湖人那种有些疲惫和不以为然的神色,语气却出乎意料地静
大人,我早不在边界线上了。就算本来来自此方也一样——即便没有前些年的事也不会改变。我早就跨过了那条边界,现如今......
“视此虽近,遥迢若山河。”
她用了典故,甚至有些像诗。建御雷无谓地想,却是这么平静决绝的句子,是在这个国家所习的就算悲烈凄苦也用啼莺余花作比的习惯之外的。
大抵也是她意思。
好吧,他说,那我再问一件事——陆离想到了一个于情可原于理荒谬的问题,然而还好不是——他说,
作为探女的“术”,大概还没有完全失效罢,那么,你现在还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陆离觉着什么东西闪烁一下就熄灭了,不过更多的不是落空而是落了实地。
术啊……定义原本是神明秉之而生的能力和职责吗……
“嗳,还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神明的身份脱离了那么久还会保留探女的“术”,大概是自从自己出走以来再没有下一任探女的缘故。
又或只因缘未断,但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委。陆离想着,没下意看视野里却总避不开建御雷,到底幻视样影影绰绰见了什么。
一把朱漆长弓吗。
建御雷见她眼底倏忽聚了光,瞳孔拉成银色一条细线,在深碧底子上像极了正午的猫。
“看到什么了吗?”不免有些没带多少情绪的好奇,而陆离神色越发专注,如同和面前青年人间隔了浓雾,不这般就一无所见一般。然而待他要细看时那神情就变了,又散成带几分倦怠的江湖气。
——是弓啊,她说,朱红漆,梢头嵌了鹿髀石,描着一个填墨字的,是你原先那把。大人啊,你那弓上嵌了赤金三巴纹的地方,原先是写过字吗。
建御雷尚还未及反应,却见她倏然站起,而自己手里一直虚握着的玳瑁环碎裂两半。
果然是久江湖的路歧人,那原本是她腕上的,竟赚得个脱身之机。建御雷奇怪地发现自己竟没怎么懊恼——毕竟这个人,向来强留不了的,现在不出差错,她也终究会找到契机。
陆离暗暗庆幸自己说那半明半暗预兆延了些时间,以致来得及捏剑诀削断那镯子。她向后一跃同时反手就是个解锁法,只见得背后的长椅和车厢壁一时都化作零碎部件飞散出去。
她轻轻吁了口气,这时才有了真正的,如同巧妙避开陷阱直扑猎人的猫科动物的笑意。建御雷记得那时手里两半镯子尚未落地,只见她瞳仁恰好映在光里,照彻了眼底一片碧青竟像摄进了千峰翠色在后头。她说—
大人,意料之外的事,原本不少。莫说妾身,你也未必是那一边的呢。
这样说着,很灵巧地跃下正在崩解的车厢就不见了。
(通知,关于一些设定的问题,现在正在往前面的【姑苏】里加,遇到了奇怪的东西请谅解一下。)

步虚词3下

——你也会老去的吗。
少女模样的神明抿紧嘴唇,牙关也仿佛衔住坚硬的冰雪般咬了起来,仿佛跌落在不熟悉的地方的山兽。
毕竟是“司天之厉及五残”的西王母,她凭直觉就意识到了——面前这个人已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留在人间。
但为什么一切能变成这样,本应该不一样的,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要结束了?
你答应了我的,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以至于接下来那个问题引起一片哗然:
期限早就过了,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她说——这里有什么值得你就算变成这样也要留下来的东西吗。
天子放下手里那管笔,露出了想着如何解释事物的神情——这一瞬他看起来像极了最初那个面对一片水碧的高山湖泊坐下,向穿白毡袍女孩子讲述东方八万里外城郭人事的少年——他略微笑了一下,说:
回来之后,我发现再也来不及出去了。你一路东来想必也看见了,江河和山岭,以及其间的农田民居和城市。
而我是它们的管理者,我不能丢下这些——他说,意识到这次也许无法解释得那么明白了,而女孩子定定望着已显露疲惫衰朽样子的面容,仿佛决意要再找出面前人少年时的模样。
“西面的山岭比这里更加辽阔,为什么这里没有管理的人那么一会就会乱呢?”
周天子作个手势制止殿下的骚动并示意屏退,用相似的平静语调说,
在这边,事物生灭兴衰都是很快的啊,
近的事纷至沓来,快得不及应变,远的也只能想想了。
他回忆起另一种如同天河流转般从容的时间,那些默然高耸的银白山岭,山谷里的桃树长成盘虬卧龙,花朵一度开落人间便是若干月,他吁了口气,瞥见柱子边上还有个走得慢些的小内侍,便差去取那个锦盒。

步虚词3

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我将来回到我的国家之后,将会尽力治理天下,等到我的子民都得以生息,
——那时我就会再回来见你。
大致三年就可以完成了,少年人眉梢眼底都铺了一层笑意,见她鬓角一缕乱发被风吹得遮了眼睛,于是抬手帮她捋到耳后,耳廓是冷的,指尖却温热。他像要立言为证一般望着高天的青鸟和山巅积雪的光芒,放大了声说
三年之后,我就会回到这里了。
那时候这一季的桃子还没该落吧,她兀自想。
后来少年人返回的车驾卷起雪尘一路远去,直到连鸾铃声都无法分辨。而那以后——春往秋来不计年,山头明月前前后后圆缺二三百回,就算是神明,许久前的记忆也会渐渐风化。但后来每当看见夏季天池和如同有了坚硬洁白形体的夏云,她都会想起那天半扬起脸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昆仑是个让人很容易就没了时间概念的地方,女孩子等着等着忽然就发现从前躲在冰塔后边偷偷看她走过雪地的小儿现今也成了父亲。
她再也记不清楚到底是过了几年,只怕是迟了——这样一想,不由得也急了,于是顾不得青鸟劝拦——
既然他不回来,我就去寻他吧。
后来有诗人写了这样的句子:穆王何曾还,八骏骨沉埋。
而当日西风吹了三天三夜,京城开始下雪。
体型接近传说中鲲鹏的金雕在朝殿前滑翔而下,护卫都举起了弓箭,因为那样巨大的羽翼投下的阴影宽广得如同不祥本身。而天子坐在丹墀上的漆几后边,示意他们停下。他眯起眼睛,借着灰白明亮的天光看见了跨坐在巨鸟肩上的身影。
那猛禽低头把喙叩上石阶,女孩子几步跃下,一层层走上有着美丽花纹的阶梯。罡风烈烈从身后来,而她脚步轻盈,尾梢翘起了弧度。
还是当日天池边的样子,天子想,尽力去看那双琥珀色瞳仁里映出的跃动灯火——他已差不多过了中年,盯着不近的地方注视时看不清细节。
毕竟时间一不小心就和神明与人都开了玩笑,这中间过的早不止三年。

步虚词2

“啊,是这样吗?”作为神明,她听得懂天地,人间和鸟兽的所有语言,但这个年轻人和他说的话都是陌生的,大概是因为衣服上那些盘绕的黑色红色,那双深颜色的眼睛和他乘之而来的车马吧。
当日东方风来满眼春,年轻人告诉她重重群山外边还有平原,湖泊和街市,他从仆从手里接过缰绳一匹匹告诉她那些马儿的名字和材力。他说以它们的速度不需多久就可以横贯山川。
他的语言真是多礼了呀,要透过枝枝叶叶的修饰才能看到意思,眼睛却真挚而明亮,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那时此世和彼世还是一体,没有人用敬畏或厌惧拉开距离,甚至没有异类。
然后呢,她带他去山谷里看成片的桃林,山外的果树在这里蟠枝腻叶长成妖魅一般,枝杈五六人合围。小童儿眼睛晶亮,穿了豆绿衫子蜷在叶子下边,一探手揽个桃儿就溜下树跑掉。
天池解冻三千回,桃儿就熟一次。她说,轻描淡写地,神明的孩子不知道人间把什么叫做年岁,雪山后边也没有春往秋来。
“这小家伙啊,前次就来偷吃了,看他是我哥哥那儿的岁星童子,我才没撵他。”
年轻人眼底有隐藏不了的感叹和惊奇,只是那时急着说话的女孩子完全看不到。
“我哥哥叫倪君明,住在东面好远的海上呢。”她说“青鸟说这片树本来是夸父的木拐变的,我不知道。”
——于是年轻人问她到底是哪方神明,所掌何事。女孩子还是微笑的,望着雪山顶峰如同虚假一般的白色:
天厉,五残,四方刑杀。
一时间高天上风声陡然烈烈。
看见那双黑瞳仁里的光近乎凝滞了,她说——当然啊,其实增减盈亏,都是我和哥哥校正的。天道是周行不衰的呀。
没有不会消逝之物,阿娘和我也本是一般。她把白绒绒的幼豹尾巴盘到膝上,消了笑意说,每一代的西王母,时候到了也都会死去。
那时现了真形,便是雪山的艾叶豹模样。
——精气还了天地,血肉经青鸟还了一山的鸟兽,但一场风雪后岩涧里老豹子骸骨皮毛下边就会又有只幼豹探出头来。
如是周而复始。
少年人的神色便很难解了,大概是早知如此却也忍不住为之慨叹。
而她呢,那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摘了个桃塞到他手里,拉着他就往天池走。尾尖雪白的长毛还轻轻摇着。
后来啊。
那时她让云雀和鹤鸣叫出曲调,乘了白龙与他比试车驾快慢时多拉紧三分缰绳好让他回去能高兴许久。让青鸟去山顶舀了玉浆,起身举杯奉那少年人,便唱:
白云在天,山岭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勿死,尚得复来。
——天上漂浮的白云,原都是起自这里,毕竟昆仑是这片大地的气脉源头啊。而这昆仑和你的国家之间绵延着遥迢的路程,其间还隔着山和河流。请一定不要像你们那边事物的迅速变化一样转瞬老死啊,那样你以后还能到这儿来。
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合宜什么是失礼,只看到年轻人怔一怔,接着也举起酒杯以有些腼腆的样子开始唱出词句:
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
待续

步虚词(1)

云间鹤背上,故情若相思。
时时摘一句,唱作步虚词。
——引
(道教的故事真是温柔啊,西王母大人也有小姑娘的时候,也遇见过意气风发的少年,后来她给刘彻五岳真形图的时候是不是从那个皇帝那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呢。)
(无关道教,有关雪豹,年轻人,马,雪山和其他)
"所以说,你啊,"
那个少年撮了点练籽喂栖在怀里的凤凰,然后拍拍手上果皮,一抬手摘下长喙鸟类样子的傩面:
“为什么到如今还记着他呢。”
如果下定心意,阿嫣,你还找不到他吗。或者如果要忘,那么久了,也该全不记得了啊。
少年人这样说,他眉目不过十五六样子,长发却全白。挽个混元髻,一身深深浅浅晕染了青蓝的便服,赤了脚盘腿坐,像个小道士——怀里却抱了只毛羽绚烂如同蜀锦的凤鸟,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在初秋琉璃颜色湖水上空。
身轻体健似小童,青衣虎尾鸟面,
云是东海上阳气化生——这位啊,就是人间所谓木公了,也即东华文昌司命大帝君,如果按那些修道者的尊称来说的话。
而他方才对之说这句话的人呢——
三十许年纪模样的女神有略有些像外邦人的挺拔鼻梁和大而澄明的琥珀色眼睛。她系一条抹额,白玉错银的花纹让人想到猛兽眉间的斑斓,长发略鬈,披在肩背而也有几缕搭到前边来。
浅淡艾叶状花纹的白色衣裳层层叠叠,衣裾下却探出段白绒绒的雪豹尾巴。
“人面,蓬发戴胜,豹尾虎齿而善啸”
即所谓西王母。
“依你那般反天救物当然能找到啊。”她说,“但是,我也觉得…”
“从我第二次去见他之后,我知道我要找的,大概就不是他了。”
高原自上而下蓝彻的天空下,雪山环抱中的湖泊上,原也是有风的。鹰隼模样的青鸟在高天盘旋,而她略笑一笑说——
一开始是这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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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有着雪豹尾巴的神明还是孩子,按人间年纪折算不过十四五。那时雪线比现在低许多,中原的国家还没和这个区域接壤,当它只存在于神话。
那个还穿着白毡袍的女孩子自然不认识中原的人和他们的车马了。(待续)

相和歌(下)

后来过了许久,庙终于又建好了。硬山瓦屋马头墙,没有涂成杏黄色,于是不那么香火气反而透出些沉静寒素。门前有竹子和书带草,还有一蓬腊梅——看上去不是什么经了心思的名种,但到了旧历十一二月冬尽春来大概也会开许多花,也会很香。
我每次进进出出路过庙的时候都会想到以前的奇遇,现在琴技多少有点长进了——
不是啊,我没有想赛过那位先生。
我只是觉得,现在我可能可以更多的听懂一些琴曲中的意思了吧。
于是后来有天我又去了庙里,气氛有点像博物馆,我一个人看展览牌,拿行书写的介绍说庙里供奉的原是被民间上了神位的前代旧主。
—于是乃神其说愚其人,易其名而隐其实
—故君不可以灼言,故易人鬼为天神;天神不可以有忌,故易国恤为生辰。
我敬佩这种民间自发的,对官面上“失败者”的致敬。成王败寇那种话,只有乱世里滚爬过来的人或承平日久只把历史当流水账的人才能说。
记载中的人,到底都是活过的啊。
至于那位成了本地神明的大人,关于他的过往我不怎么熟,只觉得这样也还算不幸中万幸了,既然作为人的时候,不得不扮演竭力撑起偌大堂皇社稷的“神明”,那么现在再来过市井些的日子,总聊胜于无吧。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张琴。
狭长的形状,腰下两道月牙缺,边沿略裂了几点梅花纹,黑漆撒银的琴面。
琴是漆器呀,所以没有玻璃柜的,就这么放在一张长几上。博物馆搬过来的,庙里那位正主的东西。
我撑着桌子看它,不惊不悲不喜,
嗳,还真是一不小心把自己套进了冥音录。我大概是那个手笨却要强,求了“对岸”故人助自己的小琴娘吧。不过渊源到底只是——
因缘际会啊。
这样想着,仿佛也就听见了某种巨大深远的静和其中游曳的,纤细渺远的一缕泛音。
【多年猗兰操,翻作长短清。
世无千古人,唯遗千古心】

相和歌【贼矫情的蜜汁物品

【在民乐社被唢呐压到连人带琴没声的怨念】

——春夜宜燎沉香坐北窗下鼓琴,或冀何人听闻。

我家隔壁以前是有座庙的。

上面这句话本来就是个伪命题,那座庙毁于某场人为动乱,我搬来时已经成了公园的一部分。草坪上有树桩椅子,风吹日晒久了木质轻而空,于是我最近总跑去坐在上面弹琴。

并不是什么风雅的场景,只是黄昏时候坐在公园树篱角落里半生不熟地练习而已。难得的是还有另一个人有心思陪我练——技术比我好多了,听着听着不是被带得跟了他的曲子弹就是自惭形秽歇手静听。琴大概也比我这张好吧,音色金石气泠泠,像鹤的羽翼直掠上晚秋高天去。

他的曲子我没听过,让人想到山岩峤然,飞瀑漱雪,偷偷录了拿去给老师听,老师说不是本地琴派的,还说这个人大概有点经历,曲子底色有种带些苍凉的澄明。

也好奇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悄悄从树篱缝隙望过去,却只看到黑底子洒银的琴面。本就不是好奇心那么重的人,于是——也就这样吧。
后来没再想起要弄清对方的身份,因此练琴这件事变得有些非日常,我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暂时出了一切事物有因有果的日常圈子。

某天学了猗兰操,一时兴起就拎了琴到公园去弹。

——当然或许也有觉得对方如果真的心有郁结大概会喜欢“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嗳,不过最后还是变成我跟着他弹了。

后半段弹着弹着就轻轻唱起来,

荠麦之茂,荠麦有之。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这首曲子结束后树篱那边的琴声就静了,一时忽然忐忑起来,当然同时也很自暴自弃地想——人家怕不是觉得你是个神经病吧。

这时却听到隔着树篱有人念: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声音不大,很清楚,不温不火的。大概是二三十岁的人,却莫名其妙带了南京官话口音。

他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吧,我想——而同时又莫名其妙一阵尴尬。
后来那个公园要重建以从前的庙,大概作为带点历史展馆用途的一部分吧。这座城市一个很让人欣慰的特点就是它常常记起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东西,并且最后尽力去找回它们。
但也是这个原因,我有一年多没去那儿。

【待续】

【飞鸢操5】径小路2

名叫建御雷的,所谓司掌刀剑和军事的荒神,原是漂亮的青年人样子。鼻梁挺而直,因此侧脸轮廓很是利落。眼尾狭长而略上扬,不免有些女性化了,好在瞳仁是红琥珀颜色。看去倒更凌然。要说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大致该是仿佛锻造精洁而线条出乎意料地优美的名刀。抑或山林中昂昂端着极堂皇枝角的大雄鹿吧。

陆离这时却漠然作不相识状,这个人啊,本来还是再不要遇到的好,她当了那么久江湖人,一向不常也不喜和人撕破脸。耳边的调子倒是极熟络:

通行了,通行了,这是何处的小路——

她轻轻跟着唱——这是鬼神的小路,轻轻通过,到对面去,如果没有贡品,就不要通过...

曲子本来短,唱着唱着就到了尽头——活着还好,死后生还就很可怕,虽然对此惶恐,通行了,通行了。

陆离转过头来,却发现身边本来低着头假寐的人已经一脸不可思议在看她,耳边还回响着铃和太鼓合奏那种猫跳跃一样的灵巧旋律,不知道是空耳还是配乐了,陆离想。他说——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径小路,是神明和神使的通行道,而你唱的,是妖怪那边如月驿的歌。
这是完全不同的路,他说,所以,现在你到底是鬼御前还是探女命?

鬼御前,陆离一面微笑着不言语一边想,也是好老早的事了,自己作为妖怪的名字到如今还记得,怕是当时也很吓了他一跳。她拿世间师那类游荡艺人的口气说,大人啊,妾身就是妾身自己,哪里有那么多官号尊号,那般岂不是狂言里的长久命之长助吗。

建御雷皱眉,探女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妾身是说,探女命是高天原的官职啊,妾身早不是了。大人用妾身自己的名字称呼就可以。
自己的名字?荒神露出了些饶有兴味的样子,怎么可能呢——不过你本来就是异数啊。
陆离,她说,这是妾身的名字啊大人。
屈大夫诗歌里取的吗,年轻人沉吟了会——不好,听起来太像支那人了。他有点心不在焉地玩着冠的系带,说,再怎么样我们毕竟是神明啊,没有人有资格给我们赐名,何况这样的名字。
探女命,你这是也要变成支那人了吗?
陆离自顾自笑,嗳呀嗳呀,万历,朝鲜,露粱海,还有最近那个大东亚什么什么,建御雷大人,是不是忘记了唐和明的发音才会用支那这个词呢?
好了好了,真是……军神抬起手揉眉心。那么,他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赴劫,陆离这次答得简短。